談公司估值，常會看到一條很短的式子。這篇把那條式子搬進診所，算給同業看。延續《把自己變成資產》系列的提問：你蓋的東西，最後有多少是你的？
延伸閱讀《把自己變成資產》：1 你不是在經營事業，你在出租時間・2 儀器不是資產，那是入場券・6 當診所變成一台停不下來的機器
兩間診所，去年的營收一樣，扣掉成本後賺的也一樣。假設有買方願意用同一個價錢收購。
兩個老闆最後拿回家的錢，可能差一倍以上。
差在哪裡？差在一條很多人沒算過的減法。
一條式子
評估一間公司值多少，常用的是這兩行：
EBITDA × 市場倍數 → 企業價值
企業價值 − 負債 ＋ 現金 ＝ 股東價值
第一行是買方怎麼替一間公司出價。EBITDA 的中文全名是「稅前息前折舊攤銷前利潤」。白話說：先不管利息、稅、儀器折舊與攤銷，看診所的本業一年到底能賺多少。買方常拿這個數字，乘上一個倍數來估價。
舉個示意的例子：一台 600 萬的儀器分 5 年攤，帳上每年記 120 萬折舊，淨利跟著少 120 萬。但折舊是把當初買儀器的錢分年攤進帳裡，不是今年又付了一筆，所以算 EBITDA 時加回來。帳上淨利 300 萬的診所，光加回這 120 萬就是 420 萬，再加回利息和稅，還會更高。
「市場倍數」就是買方願意用幾年的 EBITDA 買下這間診所。倍數看產業、規模、買方是誰，沒有標準答案。乘出來的「企業價值」，是整間診所的價錢。
第二行才是重點：買方出的價錢，是整間公司的價錢；你拿到的，是扣掉欠人家的、加回帳上現金之後，剩下的那一份，也就是式子裡的「股東價值」。
診所值多少，跟你拿得到多少，是兩件事。
用診所的數字算一次（示意）
以下數字全部是示意，不代表任何真實診所，也不代表醫美業的實際成交倍數。
假設兩間診所的 EBITDA 都是 1,000 萬，買方給 4 倍，企業價值都是 4,000 萬。
| 項目（萬元，示意） | 診所 A | 診所 B |
|---|---|---|
| 企業價值 | 4,000 | 4,000 |
| 儀器分期、裝潢貸款 | −500 | −1,800 |
| 客人已付款、還沒做的療程 | −300 | −1,800 |
| 帳上現金 | ＋800 | ＋1,500 |
| 老闆拿到的 | 4,000 | 1,900 |
B 診所帳上的現金比 A 多，看起來比較有錢。但那筆現金有一大塊，是客人先付、療程還沒做的錢。
預收的套票款，是負債，不是營收
這是同業最常算錯、也最不願意面對的一點。
客人今天刷了一組十堂的套票，錢進來了，帳戶數字變大了，業績表也很好看。
但從會計的角度，你只是先收了錢，還欠她十堂服務。 做完一堂，才算真的賺到一堂；沒做完的部分，在帳上是負債（一般稱為合約負債，以前常叫預收款項）。
而且這筆債不是付錢就能還。要還它，你得排人力、排時段、用耗材、開燈開冷氣。
劉潤在《底層邏輯2》第 2 章〈會加減乘除，看懂財務報表並不難〉（P066 起）把資產負債表折成一條加法：資產＝負債＋股東權益。他接著說，債主和股東的錢都是有代價的——
只不過他們的支持都是有代價的——債主要利息，股東要利潤。
套票的債主是客人。她要的不是利息，是你把答應過的服務一堂一堂做完。
所以買方看到一大筆未消化的療程，第一個念頭通常不是「這間生意很好」，而是「接手之後，有多少堂是做了收不到錢的」。實務上怎麼扣要看談判，但這個問題一定會被問。
業績表和帳本，講的是兩件事
很多診所的業績表，是以「刷卡那天」記的。用這張表激勵團隊，沒有問題；但如果老闆也拿同一張表判斷自己賺了多少，就會出事。
刷卡日記業績，十堂的錢全部算在這個月。帳本上，這個月只做了一堂，就只能認一堂的收入，其他九堂掛在負債裡，做完一堂才轉一堂成營收。
兩張表同時存在不是問題，問題是只看第一張。只看業績表的老闆，會在套票賣得最好的那幾個月，覺得自己最有錢——偏偏那正是欠客人最多的時候。
舉債可以把營收撐大，但撐大的不一定是你的
借錢本身不是壞事。用分期買設備、用貸款做裝潢，可以讓一間診所更快長到某個規模，這就是槓桿。
但槓桿放大的是兩個方向。營收長大的同時，負債也在長大。到最後算帳那天，企業價值那一欄寫得再漂亮，減號後面那一欄也一樣長。
這篇不談儀器本身值不值錢——那在系列第二篇〈儀器不是資產，那是入場券〉談過了。這裡只看一件事：買它的那筆錢，最後由誰來還。
你心裡的價錢，綁在過去；買方的價錢，綁在未來
《創投心法》第 2 章〈「估值」跟什麼綁在一塊〉（P082）把同一個問題分成兩邊看。從創業者的角度，估值會跟很多東西綁在一起，第一項就是：
過去所耗費與累積的所有時間與金錢（歷史成本有關）。
但從投資者的角度，作者說可能只有一個：
今天投資後，5年後我可不可以賺三倍。
這本書談的是新創募資，不是診所買賣，但那個落差是一樣的。老闆心裡的價錢，算的是這些年投進去的錢、熬過的夜；買方算的是接手之後，這間診所還能產出多少現金、要先替你還掉多少債。
你投入多少，跟別人願意付多少，沒有關係。
三個數字，每個月看一次
不打算賣診所，也值得算。因為這條式子量的不是售價，是「如果今天停下來，有多少是真的屬於你」。
- 未消化療程餘額：客人已付款、還沒做完的服務，總共值多少錢。
- 帶息負債：分期、貸款，還剩多少本金。
- 可自由動用的現金：帳上現金扣掉第一項之後，還剩多少。
如果第三個數字常常是負的，代表你在用下一位客人的預付款，支付上一位客人的服務。這不違法，但它會讓你停不下來。
最後
做老闆的，遲早要問自己一個問題：如果有一天我不做了，這家公司還剩下什麼？
套到診所，可以再補一句：剩下的東西裡，扣掉欠客人的、欠銀行的，還有多少是你的？
本文為個人經營觀點分享，數字均為示意，不構成任何會計、稅務、投資或醫療建議；實際帳務處理請洽會計師。文中引用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、《創投心法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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